
烈日下的收获
昨天流的汗,要以桶来记。
前几天,天阴着,常常下一阵暴雨,刮一阵狂风。昨天,天放晴了,小姨妹打来电话,要到山里去帮孩子的外公割稻子。
五点多钟,我们两口子和孩子一起来到了马路上,等汽车。
天空并不蓝,有些灰蒙蒙的。东方的天底下是一层暗云,云的四周镶嵌了一条亮亮的桔红的大绸绦。有些刺眼。路旁的树叶上,挂着晶莹的小水珠,叶子一动也不动,这些树静默在这略有些晨雾的天底下。宿棲在树枝上的知了拉长声音叫着。
感到了闷。
大概六点时,汽车来了,上车,坐了个把小时,来到了山里。下车后,先沿着一条大水渠走了将近半个小时,再沿着山坡下的一条公路往里走,又走了约二十来分钟。
太阳从云层中爬了出来,像个浑身长毛的大亮球。仍然没有什么风。走了不多的几步路,身上的汗就冒了出来。
路边稻田里稻谷金黄,沉甸甸的,下面稻杆稻叶仍是碧绿。有的田中,稻子倒伏在田里的泥水中,像是石磙碾过一样。有人在一些田里正忙着收割。
我们到了孩子外公家。身上的衣早已是汗湿透了。
孩子的几个姨父、姨母也刚来。
吃过早饭,我们戴着草帽,套着手套,穿上胶靴,走了约三百来米,来到了山坡下的稻田边。这是一个东南北三面都有小山挡着的一丘稻田。田里的稻谷全倒在了泥水上。
太阳还在东边的山那边。站在这里,就能感受到它的霸气。人仿佛是到了蒸笼里,汗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透出来,忍不住拿起水壶灌了一气。
躲在山树上的知了放肆喊着“知——热--” “知——热--”
下到了田里,脚底下倒能讨到几丝凉意。大家都弯腰割起来。
稻谷倒在泥水上,要用镰子先把谷梗拨起来,再割,速度很慢。割了谷再铺到田中谷茬上晒着。
不到一会儿,汗水就流进了嘴角,咸咸的。流进了眼睛里,有些痛。站起来,用衣袖擦了下汗,往山上望去,山顶上的树枝一动也没动。
我又弯下腰来……
脊背上,有针在扎着,站起来,扭头看了一下,
人的眼睛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望,只觉得山顶上是一片耀眼的针团,是谁的大手,不吝地把千万根金针往四处抛射。
我连忙扭过头,弯下了腰……
汗越来越多,湿透了衣服裹在身上,如包着一层硬壳。靴子里,有了汗水后,变得滑碌碌的,脚踩下去,再抽腿时,靴子常陷在泥中,脚倒拔了出来,不得不用双手提着靴子的沿边连足一起往上拽。弯腰割时,眼睫毛上吊着汗水,眨眼时,汗水进了眼内,腌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。谷穗扫在脸上,又痒又痛。腰也疼了起来。胳膊也重了。
……
七个人好不容易,才把这一亩三分地割完。看看钟,已经干了接近三个小时。
我们站在田埂上,每个人又大大地灌了一气茶水。还有一块大约七分田的稻子要收。那块田离他家约有三里来路。
几个人走到田边,看到田里很深的水,谷子是无法铺了。只能把谷割下后,挑走。路太远,天太热,有人提议用板车。我和大姨夫两个自告奋勇地去拉。其实,就是享受一下立着时的舒服。
这块田里的稻子没有倒,割起来,就快了许多。个把小时后,我们把割下谷穗装到了板车上。
仍然没有一丝的风,太阳在半天空中放肆地吐着光芒。知了的声音居然少了许多。
山路,沿着山坡高高低低往前伸。路不平极了,路上有许多的小石头,有的还竖着尖尖的角。
大家吃力地拉的拉,推的推。下坡还好,上了两道坡后,就腿发软。身子成了个装着水的纱袋,水往外冒。
又是一个长长的缓坡,前面拉车的人,口里在喊着“加油!”我们后面的人全身都已伏在了车上,手撑着板车后面的木架,腿用力地蹬着,张着口,喘过不停,吸进去的热气像烫喉咙。听到自己急速心跳的声音。
好不容易上去了,
我说:“不行了!放到这儿吧!歇会儿!”一屁股坐了下去。我其实也明白不能坐下,但身不由己。他们几个人扶着我站了起来。我往他们脸上看去,个个脸上都染了层红酱。大家都在喘着。
幸好,孩子的外公牵来了牛,一伙人七手八脚把牛套在板车的辕上。
……
听过午饭,没电,风扇不能开。屋里热得像个火炕。想休息,没地方,可身子疲惫极了,还是倒在了树荫下的竹床上。竹床上也烫人,但也顾不得了。几个人也搬着椅子,椅背靠着树干,歪斜着躺坐在树荫下。
太阳光从浓密的树叶中挤进来,在地上洒下一个个细小的圆斑,花花点点的,像团团小火焰,烤着人。看到这一团团火焰,身上的汗就止不住往下淌。
过了三点半,有人站了起来,说:“就是那么块蛋糕,迟早要我们收拾!去吧,等到天黑了,也不见得会解凉,蚊子还会多起来。”
我们拿起挑谷的竹架,来到了田里。
田里还是泥浆上不能直接放竹架,把竹架放到了一张短梯子上,然后,再把谷放到竹架上。妻子她们把谷搂到竹架上,放满了,我和姨姐夫哥两个挑着。
田里溜溜滑滑,肩上挑着百多斤,一脚踏下去,真难把它扯出来。汗遮着眼睛,更看不清田里的哪是谷茬,哪是水。就这样踉踉跄跄在田里走着。上了田埂,也不容易,窄窄的田埂上,两边都长着高高的杂草、灌木。挑着担子,只能直着走。快到家时,还有一段高高的陡坡要爬,那个难,真够人受的。一步一步,走得腿肚子要抽筋。脸上的汗珠子一粒一粒往下掉。
……
又想到了那首古诗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
稻穗挑回来了,开场了,打谷了。又是汗流满面。
待到出场后,一地的黄金,老岳父望着这辛勤了半年后的收获,笑了。
我们把身上的外衣脱了,站在水龙头下洗着,我欣然地发现,全身皮肤变红,身上的肌肉好像更结实了,原来微微凸起的肚皮竟消了下去。
哈,朋友,这也是我的收获!
: 大杂烩

